《天真的人类学家》读书笔记

《天真的人类学家》是英国人类学家奈吉尔·巴利(Nigel Barley) 1977-1978年 和 1978-1979年 两次前往 喀麦隆多瓦悠 进行人类学田野调查的记录。英文原版《The Innocent Anthropologist》于1983年首次出版。

全书充满英式吐槽和幽默(类似的还有《克拉克森的农场),读起来非常有趣。作为一个社会学学生,很希望社会学领域也能有这类的书籍,但没找到。

##《天真的人类学家》 「英」奈吉尔·巴利(Nigel Barley)

第一章 原因何在

  • 老实讲,不管是当时或现在,我都觉得田野工作或其他学术研究,其正当性不在对集体的贡献,而是远为自私的个人成长。
  • 一位同事提醒我北喀麦隆有一个被忽略的异教山地民族。我因而认识了多瓦悠(Dowayo)人——我日后的爱与恨,属于“我的”民族。 

第二章 准 备

  • 我谨守人类学的优良传统,绝不妄下断论,直到铁证摆在眼前。
  • 我得到的建议包括:写好遗嘱(我写了)、准备一些指甲油送给当地爱美人士(我没买)、买一支好用的小刀(后来断了)。一位女学者透露伦敦某家店有一种短裤,它的口袋盖子可防蝗虫。我觉得这种奢侈派不上用场。

第三章 上 山

  • 他透露自己已经旅行两年多,每天花费不超过五十便士。我当然极感佩服,直到他酒钱也不付就离去,才明白个中道理。

第四章 可耻的马林诺夫斯基

  • 法国教会也相当照顾我,他们显然认为欧洲人必须团结对抗美国人。
  • 它以抖擞的语气写道:“文盲缺乏能力与信息,是国家整体水平提升的障碍。”我不知道文盲要如何阅读这个告示。

第五章 带我去见你们的首领

  • 非洲多数地方存有一种传统的“富人与穷人”关系。替你工作的人不只是你的雇工,你还是他的保护者、赞助人。
  • 如果你让人搭便车进城,会更苦恼,因为接着他会期待你资助他在城里的吃住,如果拒绝,他便懊恼。毕竟,你将他载到陌生地方,却弃之不顾,这是不可思议之事。
  • 维多利亚的银行直接扣除百分之十的手续费,便把钱退回英国。

第六章 你的天空清朗吗?

  • 我相信人类学论文之所以充斥资料搜集,并非源自它具有高度价值与趣味,而是来自“凡有疑惑,便搜集事实”的态度。
  • 不少文章写道:人类学者被研究对象“接纳”,那些作者理应心知肚明是胡说八道。他们甚至暗示:一个陌生民族到头来会全盘接纳来自不同种族与文化的访客,并认为这个外来者和本地人并无两样。很悲哀的,这亦非事实。你顶多只能期望被当成无害的笨蛋,可为村人带来某些好处。
  • 我起身与祈雨巫师礼貌握手,说:“对不起,我家里正在煮肉。”至少,我认为我是这么说的;却因音调错误,一脸错愕的宾客听的是:“对不起,我要去和铁匠的老婆做爱。”
  • 多瓦悠女人知道如果牛只践踏了她的田,代表她偷人,丈夫可以痛殴她一顿,因此特别小心守田。
  • 多瓦悠人不吃蛋,认为鸡蛋恶心,他们问:“你难道不知道鸡蛋从哪里掉出来的?”
  • 我第一次现身沐浴处,只有两三个从田里回来的人在此洗澡。我的生理构造显然引来缤纷揣测。第二天,至少有二十到三十个男人现身,一窥赤身白人的奇景。之后,我的新奇价值迅速下滑,沐浴人数恢复正常,让我微觉受辱。
  • 为了表示对我这个外国人的尊重,他们抓起一个葫芦瓢,把它递给狗舔干净。多瓦悠的狗本就模样不美,这只更是恶心,羸弱不堪,耳朵上的伤口苍蝇围绕,肚皮上还挂着几只肥胖的虱子。它津津有味舔干葫芦瓢。他们添满啤酒后递给我。每个人都盯着我看,满怀期望微笑。无计可施,我只能一口喝干它,满足地吐气。

第七章 啊,喀麦隆:祖先的摇篮

  • 事实上,多瓦悠人有自己的饮水规范,相较之下,我的不过是逻辑必然。譬如,多瓦悠铁匠不得与族人一起汲水,必须等人主动奉水;一般多瓦悠人不能饮用山地多瓦悠人的水,除非主人奉水;祈雨酋长不得饮用雨水。这全是交换体系[1]的一部分,规范上述三个团体的女人、食物、饮水的交换。
  • 男人自认是宇宙最终秘密的宝库,必须巧言哄骗,才肯跟我分享。女人却认为自己所知讯息毫无价值,可以随意转述给外人听。
  • 女人绝不能看到割礼过的阴茎,会生病。男人也绝不能看到女性阴部,会从此不举。因此性交成为黑暗中的鬼祟行为,两方都不脱光衣服。
  • 多瓦悠女人即使结了婚,仍向丈夫索取过夜费,让不少传教士无情批评多瓦悠婚姻形同卖淫,他们却认为夫妻账务分明很重要。
  • 轩昂六
  • 多瓦悠人喜欢用惯例说法,令我困惑不已。我问:“谁是庆典的主办人?”“那个头戴豪猪毛的男人。”“我没看到头戴豪猪毛的人。”“他今天没戴。”
  • 多瓦悠人总是描述事情“应有的状态”,而不是“现有的状态”。
  • 据我估计,我在非洲期间,真正花在研究的时间不到百分之一,其余都用来补给后勤、生病、社交、安排事情、从这儿到那儿,还有最重要的——等待。

第八章 跌到谷底

  • 多瓦悠人从不指责我说谎,只是摆出一种奇怪表情,尤其是听到地下铁、英国人娶老婆不用付聘金等漫天大谎时。
  • 唯有这种时候我才觉得多瓦悠人可怜,认为他们的生活形态的确不如西方人。除此之外,他们享受自由以及啤酒、女人带来的感官满足,自觉富足与自尊。
  • 我还记得某篇文章说淘金是每三吨废物才沥出一盎司黄金;此言如果属实,田野工作和淘金颇相似。
  • 他的办公室里有一张真正的桌子,这是我到多瓦悠兰之后看到的第一个平坦书写桌面,还有电灯与纸。没住过非洲山区部落的人,绝无法体会这是何等奢侈。

第九章 非洲总有新把戏

  • 非洲社交生活贫乏,通奸是最大消遣。

第十章 仪式与错误

  • 大家似乎不觉得费力盯紧琐碎细节与明目张胆忽视民主原则之间有莫大矛盾。
  • 让害怕黑暗的多瓦悠人更添恐惧,急着在太阳下山前出发。

第十一章 雨季与旱季

  • 进步迹象已经出现。怎么说呢?今天我在市场居然买到莴苣,已经有人开始种了
  • 你很难想象早年的女性田野工作者可以自由行走在“野蛮人”中,不必担心受侵犯,只因为她不在可性交对象的图谱里。
  • 花了好长时间,我才洗刷冤情,恢复我“无害白痴”的清誉。

第十二章 第一批与最后一批收成

  • 令我吃惊的是,他只用一块木板敲打茅屋屋顶;更令我吃惊的是,它居然奏效。
  • 副县长尚未离席前,大家都不准离开,我们在大太阳下都快枯萎了。一大群跟着妈妈的小娃儿开始尖叫哭闹着要走;据说是妈妈故意掐哭他们。

第十三章 英国异乡人

  • 警察局挤满愤怒、绝望、沮丧的各国观光客,全都惨遭罗马青年的劫掠。
  • 说完,两人联袂在我们沉默的热烈喝彩中离去。
  • 不可能这么简单,我怀疑其中有诈,狡猾望着他:“你意思说我不必大喊大叫、威胁你,或者给你钱?”
  • 世界少了他依然正常运转,这实在太侮辱了。

第一章 再访杜阿拉

  • 诚如某位殖民地法国人向我解释的——此种权宜之计是“调整事实以顺应官僚”。
  • 想要申请到喀麦隆做田野调查根本来不及;因此这次我以观光客身份入境。对我而言,此举并非全然撒谎,我做的事和观光客没两样——拍照而已。
  • 露出官僚本色,他提出折衷方案。我必须“口头切结”随时可以签下我没去过南非的“书面切结”。这就够了。墙上壁虎热心点头同意。
  • 异文化的相互观感一向很有趣。从他们企图兜售给对方的东西,便确保窥知一二。譬如我们英国人总是信心满满美国人希望到英国乡间付费参观的大宅邸喝下午茶,西非人则认定欧洲人都爱木雕与买春。西非洲城市近来流行的是猥亵欲求女色的表情。这些身材壮硕如篮球明星的女孩将此牢记在心。她们夸张撅嘴、甩头、款摆漫步。韩福瑞坚定地说:“今天不行,谢谢你。”
  • 从他们的对谈,我知道韩福瑞在英国北部有老婆,但是在喀麦隆首都还有一个他所谓的“常设安排”。

第二章 进入山区

  • 许多刚萌芽的爱情瞬间枯萎,只因年轻女性对和平工作队员说:“我曾有过一个男友是和平工作队员,他叫马塔维奇。” 不管有关马塔维奇的传言是真是假,眼前这张猫皮桌布已成这屋子的珍贵传家宝,也让马塔维奇的存在神圣不朽。在这则故事里,马塔维奇的猫没有名字,但是体型壮硕酷似它的主人。它是雌家猫与雄野猫的混血,体型巨大、邪恶、淫荡好色、性爱猎捕。曾看过它生前模样的人说它的毛色呈淡绿光,但是变成桌布后,完全看不出来。 马塔维奇的猫因为主人喂食不固定,开始大肆猎杀邻居的母鸡。
  • 我记得曾有一个和平工作队员也是参与相同计划,几年下来,他的主要成就是让水媒传染疾病案例增加了五倍。

第四章 再度独当难局

  • 我态度坚定,说明下列规矩:我必须有足够换挡与踩刹车的空间,他们勉强挤出来给我;我严正声明目的地,他们点头同意。

第五章 失落的乳房切除术

  • 我脑中想象写给研究经费审核单位的报告如下:“研究者造访北喀麦隆多瓦悠人,调查他们的割礼仪式,不幸,无人在家。”
  • 接受割礼的男孩不能哭,但是族里老人告诉我不少男孩都哭了。这不重要,只要女人误以为他们很勇敢即可。
  • 针对各民族广泛实施的割包皮,人类学最常见的解释为包皮是“真正男人”不应有的女性元素。
  • 同一理论也略加修正,用于解释割除女性阴蒂的狂热[5]——它被视为是阴茎的“残余物”,不应出现在女人身上。文化的任务是修正“不完美的自然”所留下的裂痕。

第六章 我来,我见,签证

  • 人类学家异于常人处在我们拥有切换“备档心情”的能力,面对灾难挫折,便遁入其中。备档心情是迹近停止生命活动、不起一丝情绪,任由恐怖厄运或者连波滋生的小麻烦淹没自己。
  • 一个充满敌意的人员问:“你和副县长是什么关系?”“他娶了我妹妹。”他精明地点点头。

第七章 类人猿与电影

  • 狒狒趁我分心之际,将手探入我敞开的衬衫,抓住我的乳头,开始用力吸吮。这只精明的野兽马上发现吸吮徒劳无功,和我一样大感羞愧,连忙后退,它还鄙夷地连连朝地上啐口水。

第八章 凡有疑虑——进攻!

  • 英国陆军的一大训诫是:“凡有疑虑——进攻!”
  • 当酋长瘸着腿走近祖先头颅,他脱下丑陋的长袍。瞧——现在全世界都可看到——原本该是男性乳头的地方只剩两小块平坦的褪色斑点。我必须承认我真是乐透了,只是马修完全无法分享。

第九章 光与影

  • 马修与祖帝保对我视若无睹,他们与一个毛发旺盛的白人(显然是此次电影欣赏的筹办人)争论他该付多少钱,才能在祖帝保的村子播放影片。
  • 我想起一部卡通——一只巨大的兔子推倒纽约的摩天大楼,下面的字幕写着:“如果是只大猩猩,人们便会惊慌。”
  • 你甚至可以说避孕药是少数透过邮寄而不会不翼而飞的东西。
  • 多瓦悠人说他们当然相信银幕上那么巨大、贪婪吸血的蚊子可能很危险,甚至会致人于死地。幸好,多瓦悠兰的蚊子相形之下,甚小。银幕上的蚊子比人还大呢,多瓦悠兰蚊子很小。白人怎么没有看出两者的差别呢?

第十章 追逐的刺激

  • 铁匠才能炼铁,也只有他们的老婆才能制陶。猎人不能养牛。祈雨酋长与铁匠永远不能见面。
  • 爱丽丝是个泼妇。多瓦悠语里并无“泼妇”一词,他们直接了当以“苦涩的阴道”形容她。
  • 然后她踩着踏板走了,留下一群不可置信的当地人。这实在太惊人了。理论上,你几乎可以从地球的任何一个角落旅行到另一个角落,只是我们往往为恐惧所困。
  • 我告诉他既然爱丽丝出现在他的梦境,显示她尚未转世。祖帝保马上笑逐颜开:“我倒没想到这一层。”

第十一章 黑白人

  • 他喜欢这里的房子、铺上破碎瓦瓮的凉爽院落,还有平滑的红墙。他爱极阳光透过茅草编成的遮棚,在地上洒出细致的光影图案。他喜欢牧草地缓缓低降至澎湃的溪河,他喜欢锯齿状的山粗暴伸入云端,他喜欢作物排列整齐的稻田。

第十二章 一场不寻常的黑色毛毛虫瘟疫

  • 隔离期间,受割礼的男孩大量使用替代性语言以取代实际接触。
  • 在多瓦悠兰,你当着众人面送某人烟草为礼,等于没送,因为马上被分抢一空。
  • 数星期后,我的衬衫袖子不小心拉到荆棘,扯破一小块。衣服送洗回来,我假装大惊发现这个破洞。衬衫毀了!我对洗衣工说,或许他想要这件衬衫,破洞不是很大,看不太出来。
  • 直到下一篓洗净的衣服送回,我才知道此次送礼的真正效果。每件衬衫都跑出小小的“缺点”,袖口、领子与口袋出现细心营造的破洞。
  • 多瓦悠人深具社会性,凡能集体行动之事便甚少独力完成。
  • 毕竟人类学家常是在洗澡、打板球或切章鱼时,才突然灵光一现。

第十三章 结束与开始

  • 人类学另一铁律是当你研究的异文化看起来越来越正常,就是你该打包回家的时候了。
  • 如果多瓦悠人在场,一定会说这是强烈预兆。至少,它提醒我义务未了。我拿出要呈给奖助委员会的报告表格,深吸一口气,写下:“因为一场不寻常的黑色毛毛虫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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